加密十年：從華爾街異議分子到區塊鏈建設者——路飛的行業轉型之旅

當我在十年前首次踏入加密貨幣行業時，我的願景非常清晰：拆解金融體系的固有缺陷，讓更多人能平等地獲得財富累積的機會。今天，回顧我曾協助塑造的格局，我面對的卻是一個更為複雜的現實——這也是路飛和許多在這個領域的人每天都在掙扎的問題。我們曾想像的革命並未如預期般到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局面。

華爾街的覺醒

我的加密旅程並非始於矽谷，而是在交易所的交易櫃台開始的，我曾經代理拉丁美洲的主權債務，親眼見證中央集權的貨幣管理如何摧毀數百萬人的生活。委內瑞拉的超通膨在獨裁領導下飆升超過20,000%。阿根廷也面臨類似的災難。這些都不是抽象的經濟理論——它們是影響真實人們存款和生計的個人悲劇。

但華爾街本身也呈現出同樣令人擔憂的畫面。2008年金融危機後，我加入這個行業，正值「佔領華爾街」運動期間。我讀過《騙子撲克》，以為在多德-弗蘭克法案改革後，投機文化已經被淨化。我當時很天真。

我後來發現，這種魯莽並未消失——它只是進化了。在班·伯南克量化寬鬆政策期間，年輕交易員在市場底部累積倉位，成為新的「老闆」，他們的玩法沒有改變：透過大量押注，利用機構資產負債表建立事業。引發全球危機的系統，已經將危險的激勵結構完善到極致。

每天走過抗議者身邊，都讓我更堅信：他們高喊反對「1%」，但缺乏具體的解決方案。我對他們的挫折感有不同的理解：問題不僅是華爾街的賭博習慣，更是華爾街對高端投資機會的專屬通道，普通人被排除在外。當精英機構失敗時，社會付出代價；當它們成功時，財富進一步集中。

無人談論的基礎建設問題

那時候，2012年，沒有人談論區塊鏈作為金融基礎設施。但我清楚知道，扼殺我們系統的瓶頸是什麼：過時的後端技術。作為一名初級交易員，我花了數小時在收市後與後台團隊對帳，追蹤應該已結算數週的債券，確認衍生品倉位沒有「錯向風險」。

這大概是2012年，但我們仍在手動更新不同機構的資料庫。資訊一致性需要大量律師、對帳專家和合規人員——這些都很昂貴、模糊且容易出錯。雷曼兄弟倒閉四年後，收購銀行巴克萊仍無法明確說明破產的資產負債細節，因為資料庫記錄彼此矛盾。

這種荒謬感在我心中逐漸清晰：現代金融運作在1980年代的基礎設施上，披著數位外衣。

比特幣如救世主般出現

然後，比特幣出現了——它既是一種超越政府操控的資產，也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技術顛覆。與法幣不同，它抗通膨、抗資本管制。與華爾街的投資機會不同，它讓普通人擁有長達十年的投資渠道，直到機構資金真正進入。而且，與銀行系統不同，它引入了區塊鏈——一個不需要清算、結算或對帳的資料庫。任何人都可以運行。

當時的討論充滿懷疑：「這不就是毒販的工具嗎？」他們會這樣問。2014年，除了絲路和暗網市場外，比特幣的應用案例並不多。你真的得自己想像它的潛力，具體證據還很少。

但我還是放下一切。我相信，這項技術能重建我們整個金融基礎，讓它變得透明、高效且真正民主。

熱情變成妄想

到了2017年，一切都改變了。矽谷掀起了區塊鏈熱潮——不僅是比特幣信徒，還擴展到各行各業。「區塊鏈+新聞業」「區塊鏈進入牙科」等提案層出不窮。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這些熱情者並非詐騙者，推出空殼或是為散戶快速套現的幣。他們真的相信區塊鏈能解決各種問題。他們的信念是真誠的，但根本上是誤導的。熱情已經脫離了現實。

Gartner的炒作曲線預測我們會逐步走向啟蒙，但事實上，這個行業每三到四年就經歷一次狂喜與失望的循環。為什麼？因為區塊鏈技術與加密資產作為一個資產類別密不可分——而加密資產具有極高的Beta值，對宏觀經濟波動反應激烈。

在零利率環境中，風險偏好上升，加密貨幣迎來繁榮；當貿易戰引發避險情緒時，加密貨幣就被宣告「死去」。再加上波動的監管環境和災難性的崩盤——如Terra/Luna、FTX摧毀數十億資產——整個行業難以穩步前行。

我們未曾預料的賭場

許多資深人士內心都知道一個不舒服的事實：我們加入的革命，最終變成了我們部分未曾預料的模樣。八年過去，有些人覺得自己白白浪費了生命，認為自己建立的是一個賭場，而非一個金融替代方案。這種感受與路飛的矛盾觀察相似——加入了看似革命的事業，卻發現自己是在建構賭博基礎設施。

但這種矛盾值得細究。沒有任何反建制運動是完美的。每場革命都會付出代價，轉型過程中難免有痛苦。

是的，我們讓賭場的門檻降低了。迷因股熱潮、山寨幣牛市、預測市場和去中心化永續合約，將華爾街的投機遊樂場帶給了普通人。這是進步嗎？

說實話：部分是，有部分不是。我們花了多年時間重建消費者保護框架，雖然現有規則常常顯得過時或適得其反。打破既有模式或許能促進真正的創新。如果我最初的目標是讓機會民主化，那麼客觀衡量，確實已有進展。根本的金融體系改革需要這一點——你不可能在不暫時加劇經濟賭場化的情況下重塑財富分配。

誠實的評估

失望很容易產生。樂觀需要紀律。但以我原本的入場標準來衡量加密貨幣的演變，我認為我們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

**關於貨幣管理失誤：**我們現在擁有足夠去中心化的加密貨幣，作為真正的法幣替代品——它們抗沒收、抗貶值。隱私幣則提供防止資產追蹤的能力。這代表了人類自由的真正進步。

**關於華爾街的壟斷：**沒錯，讓賭場民主化意味著普通人現在可以用槓桿自毀，這曾是精英的特權。但社會進步的關鍵在於，規範不再父權式限制個人承擔的風險。我們一直允許購買樂透彩，同時封鎖過去十年表現最佳的股票機會。早期散戶投資比特幣和以太坊，已經展現出平衡的獲取方式。

**關於基礎建設的過時：**金融機構終於開始重視科技。Robinhood採用區塊鏈進行歐盟股票交易。Stripe建立了基於加密架構的全球支付系統。穩定幣已經進入主流。

如果你進入這個行業是為了革命，請再仔細看看：你渴望的一切，或許真的已經到來。只是不如你預期的包裝方式。轉型仍在進行中，比理想更雜亂，但對於願意客觀觀察的人來說，這種變化確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