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5次失敗到tbh意味的頓悟：Nikita Bier如何成為X的情緒操縱師

2025年年中，一個名叫Nikita Bier的36歲產品經理加入了馬斯克旗下的X。在這個看似平常的人事變動背後，隱藏著一個關於產品、人性與財富的深層故事。Bier的履歷不算傳統——他曾開發了15個失敗的應用，但正是這些失敗讓他明白了一個深刻的真理：tbh意味著什麼。那不只是一款應用的名稱，更意味着一種對人性的根本性理解，意味着從理性驅動向情緒驅動的徹底轉向。

理性的破產：從政治夢想家到情緒獵手

2012年，還在伯克利大學讀書的Nikita Bier滿懷理想，開發了第一款應用Politify。他的初心很簡單——用數據和邏輯改變美國政治。

這款應用的核心是一個稅務計算器。用戶輸入收入和家庭信息，應用會精確計算不同候選人的稅收政策如何影響他們的實際收益。Bier當時笃信，只要選民看清自己的經濟利益，他們就會做出理性選擇。

結果出人意料。零行銷預算下，Politify在2012年大選期間吸引了400萬用戶，一度登頂App Store下載榜。但當Bier深入分析時，他發現了一個令人沮喪的現象：那些下載應用、看到自己經濟利益的用戶，根本沒改變投票行為。一位年收入3萬美元的藍領工人，即使知道某個候選人的政策對他更有利，也可能因為文化認同而投給另一個人。

這一刻，Bier的理性主義碰撞了現實的非理性。从2012到2017的五年間，他瘋狂地試錯。根據相關報導，他與團隊開發了一個接一個的應用，試圖從不同維度拆解人性——每一次失敗都無法獲得用戶，或者無法留住用戶。

但每一次失敗都讓Bier看得更清楚。他逐漸意識到，驅動人類的不是理性和知識，而是被看見、被認可、被讚美的原始渴望。

tbh意味着什麼：從失敗者到成功者的蛻變

2017年，開發了14個失敗應用後，Bier完成了第15個產品。他給它起名叫tbh，英文縮寫代表"To Be Honest"。

這是一款匿名社交應用，設定相當特殊——用戶可以匿名給朋友投票，選擇"誰最有可能成為總統"“誰最有可能成為百萬富翁”“誰最可能改變世界”。關鍵的是，所有問題都是正面的，所有反饋都是讚美。

tbh意味着一場觀念的轉折。這不再是Bier試圖用數據說服用戶的產品，而是一個純粹的情緒放大器。兩個月內，tbh吸引了500萬用戶，日活躍達250萬。從一所喬治亞州高中開始，它在美國高中生中實現了病毒式增長。2017年10月，Facebook以接近3000萬美元的價格收購了它。

這場收購意味着什麼？對Bier而言，這意味着對人性的最終洞察——讚美可以被貨幣化。那個嚴肅的創業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通情緒槓桿的操作者。

從Facebook到Gas：情緒變現的進化

在Facebook內部工作期間，Bier看到了這家社交巨頭如何通過算法製造爭議、通過數據預測行為、通過產品設計延長停留時間。他學到的最重要一課是：社交平台的本質不是連接人，而是製造情緒波動。

2021年離開Facebook後，Bier加入了投資基金Lightspeed Venture Partners。次年，他和原團隊推出了Gas——tbh的進化版。Gas增加了投票、遊戲化機制和最關鍵的付費功能：用戶可以付費查看誰讚美了他們。

這個新模型的商業邏輯更加直白——對讚美的渴望足夠強烈，讓用戶甘願為被看見而付費。Gas在三個月內吸引了1000萬用戶，創造了1100萬美元收入，一度超越TikTok和Meta成為美國最受歡迎的應用。2023年1月，Discord以5000萬美元收購了Gas。

馬斯克為什麼需要這樣的人

2022年10月，馬斯克以440億美元收購Twitter並更名為X。在他的藍圖中，X需要演變為一個社交與金融的完整閉環。但要實現這個願景，馬斯克需要回答一個關鍵問題：什麼樣的驅動力能讓用戶從刷推文的社交狀態自然過渡到進行金融交易？

這本質上還是一個人性問題。

Bier與馬斯克的緣分開始於一次大膽的自薦。馬斯克宣布收購Twitter時，Bier在X上發了條推文：“@elonmusk Hire me to run Twitter as VP of Product”。當時沒有回應，但Bier沒有放棄。在接下來的三年裡，他持續在X上分享對產品成長、用戶心理和社交網絡的深層思考。

到了2025年6月，當X需要一位能融合社交與金融的產品負責人時，馬斯克想到了Bier。後者宣布加入時寫道：“I’ve officially posted my way to the top”，這句話本身就是對其核心理念的完美詮釋——影響力即財富，發帖即升遷。

在加入X前，Bier還擔任過Solana基金會顧問，為其操盤移動戰略。這段經歷讓他親眼見證了加密貨幣如何借助社交之力實現裂變。他明白了一個重要洞察：影響力已經成為一種可定價、可交易的金融資產。

X的金融化：從社交到交易

加入X後，Bier迅速啟動了一系列產品調整。他與算法團隊合作，重新調整推薦頁面，增加來自朋友、互關和粉絲的內容比例，讓用戶的社交關係重新成為內容分發的中心。

更關鍵的是，他宣布即將推出Smart Cashtags功能。用戶在推文中提及股票或加密貨幣代碼時，X會自動展示實時價格、漲跌幅和相關討論。這個功能意味着X從單純的社交平台轉變為實時金融信息平台。

同時，Bier還修訂了X開發者API政策，限制了獎勵用戶發帖的應用，推動了創作者激勵計劃的升級。2026年1月，美國創作者Dan Koe發布的長文《如何用一天修復你的整個人生》一周內獲得1.5億次閱讀和26萬次點贊，成為X歷史上閱讀量最高的長文。

這不是巧合，而是Bier精心設計的示範效應。通過將優質長文推向億級曝光，他向所有創作者傳遞了一個信號：只要內容足夠好，X的算法就會幫你傳播。這種策略比直接的金錢激勵更高明——它治愈的是創作者對內容"石沉大海"的恐懼。

根據《金融時報》2025年11月的報導，X正在開發應用內交易和投資功能，用戶將能直接在X上購買股票和加密貨幣。X CEO Linda Yaccarino透露，Visa將成為XMoney帳戶的首個合作夥伴。截至2025年12月，X Payments已在38個美國州獲得貨幣傳輸許可，覆蓋約75%的美國人口。

Bier在採訪中闡述了這一戰略的核心邏輯："消費者不是因為功能差異而選擇產品，而是因為這個產品能產生什麼樣的情緒共鳴。"換句話說，X金融化的目標不是提供更好的金融服務，而是捕捉用戶的情緒波動，在情緒高漲時將其轉化為交易。

Z世代的財務困局與X的機會

這種模式在特定人群中尤其有效。根據美國銀行2025年7月的調查，72%的年輕人因生活成本上升改變了生活習慣，33%的Z世代深感財務壓力，超過半數將其歸咎於經濟不穩定。安永的研究強調，財務問題是導致Z世代焦慮的最主要因素。Arta Finance的2024年報告更是指出，財務壓力導致38%的Z世代和36%的千禧一代提前進入了中年危機。

這一代人的財務現狀確實令人堪憂。BuzzFeed曾報導過一位名叫Hayley的27歲女性。她在科羅拉多州北部一家動物診所擔任前台，時薪17美元。每周只能排到33小時班次。每月固定支出包括：房租600美元、汽車貸款400美元、汽車保險150美元、電費50美元、手機費70美元、學生貸款100美元、信用卡最低還款50美元，總計1420美元。

Hayley說："每一筆開支都伴隨罪惡感，我總覺得這些錢本該存起來。只要財務黑洞一天不補，我就無法獲得心安理得的安全感。"她的故事是整整一代人的縮影。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X的金融化意味着什麼？它意味着捕捉Z世代的財務焦慮，然後提供一個無摩擦的投資入口。用戶不需要下載專業的交易應用，不需要填寫複雜表格，不需要進行身份驗證。他們只需要在刷推時看到某只熱議的股票或幣種，點擊購買按鈕，就完成了投資。

根據CFA協會研究，31%的Z世代在18歲前開始投資，54%的Z世代投資者通過社交媒體獲取投資信息，44%的Z世代投資者持有加密貨幣，平均投資組合中加密貨幣占比達20%。對這一代人來說，社交媒體不僅是信息渠道，更是投資決策場所。他們不信任傳統金融機構，信任的是社交媒體KOL和自己的直覺。而X正在成為這種信念的放大器。

超級應用的詛咒

但在馬斯克和Bier之前，無數科技巨頭都試圖打造超級應用，結果無一成功。

曾經的手機霸主BlackBerry及其旗下的BlackBerry Messenger一度離超級應用僅一步之遙。高管們曾計劃在社交基礎上疊加支付與服務。但一系列決策失誤讓BlackBerry節節敗退，到2013年市場份額從20%縮水至不足1%。

Amazon的Fire Phone同樣以失敗告終。2014年，貝佐斯將電商與社交合一的宏大願景具象化為Fire Phone，卻在短時間內迅速崩潰，讓Amazon付出了1.7億美元的減記代價。

復盤這些案例，超級應用在西方跑不通的原因大致有三。首先，歐美用戶習慣各司其職的獨立應用。一個小企業主傾向於用Shopify處理交易、QuickBooks記帳、Slack協作。在他們眼中，全能往往意味着平庸。

其次，嚴格的監管壁壘與隱私紅線。超級應用的本質是數據整合，而隱私保護是歐美監管的底線。單一平台整合海量數據會帶來社會憂慮，讓合規成本和洩露風險指數級上升。

最後，成熟市場的巨頭格局早已固化。谷歌、Amazon和Apple已瓜分了用戶的數字生活，新入局者不僅要面對功能競爭，更要挑戰用戶對既有生態的品牌忠誠。

那麼，前人都沒做成的事，X能做成嗎？X有明顯優勢：5.5億活躍用戶、足夠的資金和政治資源來擺平監管難題。最關鍵的是，X不是平地起高樓，而是在現有基礎上逐步加入金融功能。這種小步快跑的做法省去了用戶的折騰成本。

但阻力同樣巨大。美國用戶已習慣用Venmo轉賬、用Robinhood炒股炒幣，這些專業應用用得好好的，憑什麼要換到X？

這正是Bier需要解決的核心問題。他的策略是將金融交易無縫融入日常社交行為。他不是求用戶去"辦業務"，而是讓用戶在刷推時順手買個股票或幣。當社交和交易變成同一個界面的兩個按鈕時，用戶的轉換成本幾乎為零。

但這種無縫體驗也帶來了新的隱憂。當社交和金融融為一體時，用戶的情緒波動是否會被直接轉化為交易？這種基於情緒的投資模式是否會加劇市場非理性繁榮？用戶是否會在情緒高漲時做出錯誤決策？這是否會引發更多監管壓力？目前這些問題仍無答案。

情緒時代的財富焦慮

過去十年，我們目睹了社交媒體從"連接人"向"製造情緒"的演變。我們看到注意力經濟從"內容為王"升級到"情緒為王"。我們見證了財富分配從"資本為王"轉向"影響力為王"。

Nikita Bier的職業生涯是這場轉變的完美縮影。他從試圖用理性改變世界的創業者，蜕變為精通情緒收割的操縱者。這個轉變不是個人選擇，而是時代必然。

在信息過載、注意力稀缺的時代，理性讓步於情緒、邏輯讓步於直覺、長期讓步於短期。在這個時代，誰能製造情緒就能獲得注意力，誰獲得注意力誰就能獲得影響力，誰獲得影響力誰就能獲得財富。

這個新時代中，我們每個人都成了產品。我們的點贊、評論、轉發被算法捕捉、被數據分析、被情緒放大。我們的注意力、情緒、影響力被轉化為流動性、財富、權力。

在這個時代中，tbh意味著什麼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Nikita Bier和馬斯克所代表的這種模式意味着什麼。它意味着一個被情緒驅動的未來正在降臨，一個影響力成為硬通貨的新世界正在形成。而我們該如何在這樣的世界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正在社交平台上，以算法推薦的形式，逐漸向我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