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金融監管機構如何打造對比特幣的新卡脖子策略

控制資金流以限制特定產業的概念，對美國監管實踐來說並不新鮮。然而，2020年代初出現的情況顯示出這些策略正有協調性地回歸，這次的目標是比特幣及更廣泛的數字資產生態系統。理解這一模式——從其歷史起源到當前的政策環境——揭示了比特幣採用面臨的關鍵障礙，以及監管明確性對行業未來的重要性。

掐點策略手冊：從操作歷史到當代銀行限制

在當前比特幣辯論之前近十年，美國司法部實施了被稱為“掐點行動”（Operation Choke Point）的行動。該行動於2010年代啟動，針對金融機構，視其為“瓶頸”或掐點，政府可以在這些點限制整類被監管者認為有問題的合法企業的銀行服務。

行動範圍廣泛：彈藥銷售、發薪貸款、電話推銷、成人服務等行業都遭到系統性去銀行化。金融機構被施壓終止與整個行業的合作關係，不論這些企業是否合法經營。這一策略引發巨大爭議，最終促使聯邦調查、數起訴訟，以及來自各政治立場的批評。

“秘密的掐點行動更像是對意識形態敵人的清洗，而非監管執法行動，”前奧克拉荷馬州州長、雷根時代司法部官員Frank Keating寫道。這次行動證明，監管機構既有意願也有能力根據政策偏好而非純粹法律依據，重塑金融系統的接入。

到2017年，特朗普政府的司法部正式結束了掐點行動。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隨後承諾加強對帳戶持有者的保障和審查員培訓。然而，熟悉監管模式的人士認識到，支撐這些金融限制的基礎設施仍然完好。

銀行崩潰與監管後果：2023年的關鍵轉折點

三年前，加密貨幣銀行業經歷了劇烈動盪。2023年3月8日，專注於加密客戶的Silvergate Bank宣布自願清算。兩天後，持有大量加密行業存款的矽谷銀行（Silicon Valley Bank）被加州監管機構接管，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二大銀行倒閉事件。

矽谷銀行面臨流動性危機，因其加密和科技客戶在市場壓力下大量提款。該行長期持有的證券資產因聯邦儲備升息而價值大幅下跌，累積了大量未實現損失。到2023年3月9日，約有420億美元資金被提取。

事態持續惡化。2023年3月12日，Signature Bank——約30%的存款來自加密企業，持有近800億美元的無保險存款——遭遇嚴重擠提，提款總額超過100億美元。州與聯邦當局介入，將Signature Bank置於FDIC接管之下，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三大銀行倒閉。

值得注意的是，監管反應展現出明顯的不對稱性。當局聲稱行動是為了“增強公眾對銀行系統的信心”，但後續發展揭示了令人擔憂的選擇性。紐約州金融服務局允許Flagstar Bank接管Signature Bank的所有存款，除了“與數字資產銀行業務相關的存款”。這一區分暗示監管的針對性，而非系統性穩定維護。

前國會議員、Signature Bank董事會成員Barney Frank直言不諱：“我認為部分原因是監管者想傳達一個非常強烈的反加密訊息，”他對CNBC表示。“我們成為了反面教材，因為沒有基於基本面而倒閉的企業。”《華爾街日報》的社論也認同，稱：“這證實了Frank先生——以及我們——的懷疑，即Signature的沒收是由監管者對加密的敵意所驅動。”

為何比特幣應該重要：理解掐點機制

對於那些認為比特幣是一種設計用於傳統金融系統之外的技術的人來說，監管的接入障礙似乎無關緊要。然而，實際情況大不相同。合法參與比特幣網絡需要連接傳統金融基礎設施的進出通道。當監管系統性限制加密貨幣企業的銀行服務時，這不僅阻礙機構採用，也影響零售用戶的接入。

Custodia Bank的創始人Caitlin Long清楚表達了這一限制：“在缺乏比特幣法律明確性的情況下，法律體系可能成為攻擊比特幣持有者的攻擊向量。”Long的機構於2020年在懷俄明州獲得特殊用途存款許可，提供加密貨幣托管服務。然而，儘管獲得州政府授權，Custodia在獲取聯邦儲備銀行的主帳戶方面仍遭遇長期延遲——這是進行大規模交易的關鍵基礎設施。

對監管阻礙感到沮喪，Long對聯邦儲備提起訴訟。在解釋延遲原因時，她透露了這一模式：“Custodia在一月下旬得知Operation Choke Point 2.0的存在，當時媒體泄露消息稱，所有在聯邦儲備和貨幣監理署（OCC）申請銀行牌照、業務模型中包含數字資產的申請者，包括Custodia，都被要求撤回申請。”

政策環境：明確反比特幣立場

除了銀行業的壓力外，聯邦機構也發布了協調一致的政策指導。2023年1月3日，聯邦儲備、FDIC和貨幣監理署聯合發布了《關於加密資產對銀行機構風險的聯合聲明》，強調加密貨幣行業的脆弱性，並有效地阻止金融機構支持此類企業。

拜登政府進一步放大了這一訊息。2023年1月27日，白宮發布了《緩解加密貨幣風險的路線圖》，明確警告不要擴大加密貨幣的接入到主流金融產品中。“立法不應允許像養老基金這樣的主流機構直接進入加密市場，”該路線圖指出，反映出對比特幣融入更廣泛金融體系的懷疑。

2023年2月7日，聯邦儲備又發布規則，“推定禁止”州屬銀行持有加密資產作為主要資產，並聲稱在公共或去中心化網絡上發行代幣“極可能與安全穩健的銀行實務不符”。

最激進的提案來自拜登政府，於2023年5月提出：對加密貨幣挖礦能源徵收30%的稅，對挖礦用電徲徵稅。支持者將其描述為環境補償措施；批評者則視為對合法產業的有針對性懲罰。

Riot Platforms（美國最大比特幣礦業公司之一）公共政策主管Brian Morgenstern明確指出這一模式：“白宮提出對比特幣挖礦企業用電徵稅——這是試圖控制其合法活動的明顯行為，名義是為了環境保護。唯一能解釋這種莫名行為的原因，是根深蒂固的偏見，偏向現狀而反對去中心化。”

掐點策略的附帶後果

監管排除銀行基礎設施並不意味著比特幣或加密活動的終結——反而將其轉向海外。加密貨幣交易所FTX的倒閉就展現了這一動態。FTX的運營者利用監管漏洞，將業務設在加勒比海島嶼，主要服務美國客戶，避開直接監管。當FTX欺詐數十億美元的客戶時，平台之所以能繁榮，正是因為美國對國內加密企業的監管壓力限制了競爭和替代平台。

矛盾的是，通過建立監管壁壘，當局可能無意中促進了海外替代方案和非法行為者的崛起。試圖在美國合法運營的企業，面臨同時的去銀行化和競爭劣勢，與未受監管的競爭者抗衡。

美國參議員Bill Hagerty，參與參議院銀行與撥款委員會，直言不諱：“‘Operation Choke Point 2.0’是拜登政府金融監管者協調努力，試圖扼殺我們國內的加密經濟，通過去銀行化行業，切斷企業家在美國投資的資本。看來，金融監管者已經相信了錯誤的敘事，認為專注於加密的企業只是為了促進非法活動。”

區分比特幣：前進的道路

一些行業倡導者認為，加強監管教育有助於區分比特幣——被大多數觀察者視為數字商品——與其他具有較大投機風險的加密貨幣。比特幣作為最古老、經過最廣泛測試、爭議最少的數字資產，其獨特地位可能使其在監管框架中更具優勢，勝過山寨幣或實驗性代幣。

“Morgenstern強調：“比特幣持有者需要理解，比特幣與眾不同。它也許是唯一被普遍認為是數字商品的資產。這意味著，納入任何政策框架的進入門檻會較低，天生較少摩擦。”

打破掐點策略需要比特幣倡導者的持續努力。“與你的當選官員互動，”Morgenstern鼓勵，並敦促比特幣支持者向政策制定者宣傳去中心化金融的好處：“讓金融民主化、創造更快更便宜的交易，並在集中式金融系統困境中提供更多選擇。”

對於那些認識到監管偏見阻礙創新的人士，持續倡導仍然至關重要。正如Hagerty參議員總結：“這已經不是旁觀的問題了。我鼓勵那些希望數字資產在美國繁榮的人，發出你的聲音，無論是在投票箱，還是聯繫你的立法者，促使他們支持建設性的政策提案。”

緩解金融接入障礙：邁向監管平衡

新興的模式顯示，比特幣和加密貨幣政策正處於關鍵轉折點。當前的監管策略有可能將合法創新推向海外，同時使尋求合法數字資產接入的國內企業和消費者處於不利地位。另一種選擇——建立能包容比特幣的監管框架，同時維持安全與消費者保護——需要政策制定者區分投機性加密項目與比特幣這一成熟、去中心化金融基礎設施的獨特地位。

Long的觀點捕捉了這一點：“原生於互聯網的貨幣存在著。它不會被發明出來的。若聯邦銀行監管者希望控制其對傳統美元銀行系統的影響，他們就得醒來，並意識到，讓其符合監管的橋樑才是他們的利益所在。否則，網路將繞過他們，未來會面臨更大的問題。”

這一曾定義一個監管時代的掐點策略，或許已經演變，採用新的目標和手段，但核心仍是限制金融系統的接入。認識到這一模式並積極應對，已成為比特幣在美國持續發展和主流採用的關鍵。